第14章 璎夫人
沐清霜目光掠过那玉符，心下微凛。
慕容炎的令牌非同小可，能持此物者，必是其极为核心的亲信。
她略一颔首，温声道：“有劳引路。”
侍女躬身在前，引她穿过万界阁主厅后方一道琉璃屏风，沿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廊道蜿蜒而行。
两侧壁灯幽微，光晕柔和，将外界喧嚣彻底隔绝。
尽头是一扇沉檀木门，门扉无声滑开，内里景象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间极尽雅致却也隐现威仪的静室。
四壁悬着墨色绫纱，地面以暖玉铺就，中央一方玉案上设着古拙香炉，青烟袅袅，气息清冷如雪中松针。
案后，一位女子正执卷而坐。
沐清霜抬眸望去，呼吸不由微微一滞。
那是一位望之不过三十许人的美妇人，云鬓高绾，簪着一支赤玉凝凤步摇，凤口衔珠，流光潋滟。
她身着玄色广袖长裙，裙摆处以极细的金线绣出大片缠绕的彼岸花，暗光浮动，华美中透着一丝诡艳。
面容白皙如玉，眉眼深邃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勾勒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威仪与妩媚。
唇色是饱满的朱红，此刻正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。
瞳仁并非寻常墨色，而是泛着一种近乎暗金的琉璃光泽，眸光流转间，似能洞彻人心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，只是那般安然端坐，周身便自然流转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。
见沐清霜入内，美妇人缓缓放下书卷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那目光带着一种审度，却并不令人感到冒犯，反而有种温和的包容。
“你，便是沐清霜。”她开口，声线醇美柔和，似暖玉轻叩，“冒昧相请，还望见谅，请坐。”
沐清霜依言于她对面的软榻落座，姿态不卑不亢：“不知前辈如何称呼？寻清霜前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美妇人微微一笑，指尖轻抚过案上香炉镂空的纹路：“称呼不过代号，姑娘可唤我‘璎夫人’。”
璎夫人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骤然一滞，下一刻，她那墨色眼眸中忽得泛起一阵血色。
一瞬间，沐清霜仿若置身于尸山血海中，凌厉的杀意几乎凝结为实质，其中竟还带着一股血腥味。
沐清霜胸口似压着一块巨石般，呼吸变得极为困难，无形的压力令她动弹不得分毫。
好在压力仅仅持续片刻，下一瞬，沐清霜手背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。
恐怖的血脉威压从沐清霜手背一点红芒中爆发，璎夫人只觉得恍惚间，眼前似有一尊血色身影。
他一袭血色长袍，一头白色长发微微舞动，似是血海中绽放的白色曼珠沙华。
他是魔族共主，是大陆身份最高贵之人，是天魔皇族的无冕之皇！
璎夫人身上的杀意在这一刻消散无烟，语气中满是恭敬。
璎夫人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杀意与威压如潮水般退去，静室又归于一片沉寂，只余香炉青烟袅袅。
她微微俯身，姿态恭敬，眸中血色已褪，转而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，目光落在沐清霜掌心那点已隐没不见的红痕之上。
“殿下既择定你，以其血脉为印，赐你‘降临’之术，此等殊荣，亘古未见。”
璎夫人直起身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醇柔，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重量，“他的意志，便是吾等行事之圭臬，我自不会，亦不能有半分异议。”
她话音微顿，指尖轻轻掠过案上紫檀木匣光滑的表面，眸光却似无形的针，刺向沐清霜。
“然，殿下的选择，并非我等必须尊你、敬你的缘由。天魔皇族崇敬力量，认可价值。尊重二字，非凭他人赐予，需得靠自己夺取。”
沐清霜静坐于软榻之上，方才那瞬息之间的恐怖压迫感仍让她心有余悸，但听闻此言，她背脊反而挺得更直了些。
目光清亮，迎上璎夫人探究的视线：“清霜愚钝，请璎夫人明示。”
璎夫人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，似欣赏，又似考量：“好，此去西北三千里，有片禁忌之地，名曰‘圣魔森林’。林深处，孕育一株‘紫灵草’，其状如紫晶，夜放微光，三千年方得成熟。我要你，独身前往，取其草归来。”
“圣魔森林？”沐清霜瞳孔微缩。
即便她人族身份，也曾听闻过那片魔域的凶名，其间魔兽横行，毒瘴弥漫，险境环生，纵使天魔皇族精锐，亦不敢轻易深入。
“惧怕了？”璎夫人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，“此草虽珍稀，却非天地至宝。于我而言，其价值远不及殿下予你之万分之一。我索要此物，意在过程，而非结果。我要看的是，你是否有魄力踏入死地，有能耐挣扎求生，有运气……或者说，有那份资格，携草而归。”
她目光扫过沐清霜纤细的身躯和显然未经历太多风雨的脸庞：“若你不敢，或失败，便证明你不过是依偎于殿下羽翼下的莬丝花，纵有殿下青睐，在这弱肉强食的皇族之中，亦终将凋零。届时，即便你登上妃位，所能得到的，也仅有表面的恭维与心底的鄙夷。”
沐清霜沉默片刻，室内唯闻她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逐渐由最初的急促归于平静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目光落在自己洁净的手背。
她忽然轻笑一声，抬眸时，眼中所有犹疑已尽数褪去，只剩下一种近乎剔透的坚定。
“璎夫人此言，甚为公允。殿下信我，予我庇护，此为他的情义。而我能否担得起这份情义，需看我自身。”
她站起身，对着璎夫人，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：“圣魔森林，紫灵草。清霜，愿往一试。”
璎夫人凝视着她，她并未再多言。
她的目光似不经意般，扫过沐清霜来时方向。
璎夫人唇角含笑，指尖轻击，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。
先前那名侍女若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沐清霜身后。
璎夫人微微颔首，那侍女便似读懂其意，身形一晃再度隐入阴影之中，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。
不过片刻，那侍女再度返回，手中已多了一件紫檀木盒。
木盒色泽沉郁，纹理细腻，表面雕着缠枝莲纹，隐约间透出一丝冷香。
璎夫人面带微笑，纤手轻推，将木盒送至沐清霜面前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沐清霜迟疑地打开木盒，赫然见那红尘眷恋静卧其中。
她急忙推辞：“不行，这太贵重了，我不能要。”
璎夫人却从容回应：“我乃夜黎城城主夫人，也是万界阁阁主。此物对我而言再珍贵也不过是万千拍品其一，况且也不白给你，待你取得紫灵草，便用于换取此物。”
话到这份上，沐清霜也不好拒绝。
“多谢夫人，紫灵草一定双手奉上，清霜告辞。”
言罢，她转身，走向那扇沉檀木门。
门扉无声合拢。
璎夫人独自端坐案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，眼眸望向沐清霜离去的方向，良久，低语呢喃道：“尘芥之身，竟有这般心性……殿下，您所看到的，或许真是我等未曾窥见的微光。但愿她……真能带回那株紫灵草。”
静室幽深，只余冷香弥漫，仿佛方才的惊心动魄与坚定誓言，都未曾发生。
慕容炎的令牌非同小可，能持此物者，必是其极为核心的亲信。
她略一颔首，温声道：“有劳引路。”
侍女躬身在前，引她穿过万界阁主厅后方一道琉璃屏风，沿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廊道蜿蜒而行。
两侧壁灯幽微，光晕柔和，将外界喧嚣彻底隔绝。
尽头是一扇沉檀木门，门扉无声滑开，内里景象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间极尽雅致却也隐现威仪的静室。
四壁悬着墨色绫纱，地面以暖玉铺就，中央一方玉案上设着古拙香炉，青烟袅袅，气息清冷如雪中松针。
案后，一位女子正执卷而坐。
沐清霜抬眸望去，呼吸不由微微一滞。
那是一位望之不过三十许人的美妇人，云鬓高绾，簪着一支赤玉凝凤步摇，凤口衔珠，流光潋滟。
她身着玄色广袖长裙，裙摆处以极细的金线绣出大片缠绕的彼岸花，暗光浮动，华美中透着一丝诡艳。
面容白皙如玉，眉眼深邃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勾勒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威仪与妩媚。
唇色是饱满的朱红，此刻正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。
瞳仁并非寻常墨色，而是泛着一种近乎暗金的琉璃光泽，眸光流转间，似能洞彻人心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，只是那般安然端坐，周身便自然流转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。
见沐清霜入内，美妇人缓缓放下书卷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那目光带着一种审度，却并不令人感到冒犯，反而有种温和的包容。
“你，便是沐清霜。”她开口，声线醇美柔和，似暖玉轻叩，“冒昧相请，还望见谅，请坐。”
沐清霜依言于她对面的软榻落座，姿态不卑不亢：“不知前辈如何称呼？寻清霜前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美妇人微微一笑，指尖轻抚过案上香炉镂空的纹路：“称呼不过代号，姑娘可唤我‘璎夫人’。”
璎夫人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骤然一滞，下一刻，她那墨色眼眸中忽得泛起一阵血色。
一瞬间，沐清霜仿若置身于尸山血海中，凌厉的杀意几乎凝结为实质，其中竟还带着一股血腥味。
沐清霜胸口似压着一块巨石般，呼吸变得极为困难，无形的压力令她动弹不得分毫。
好在压力仅仅持续片刻，下一瞬，沐清霜手背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。
恐怖的血脉威压从沐清霜手背一点红芒中爆发，璎夫人只觉得恍惚间，眼前似有一尊血色身影。
他一袭血色长袍，一头白色长发微微舞动，似是血海中绽放的白色曼珠沙华。
他是魔族共主，是大陆身份最高贵之人，是天魔皇族的无冕之皇！
璎夫人身上的杀意在这一刻消散无烟，语气中满是恭敬。
璎夫人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杀意与威压如潮水般退去，静室又归于一片沉寂，只余香炉青烟袅袅。
她微微俯身，姿态恭敬，眸中血色已褪，转而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，目光落在沐清霜掌心那点已隐没不见的红痕之上。
“殿下既择定你，以其血脉为印，赐你‘降临’之术，此等殊荣，亘古未见。”
璎夫人直起身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醇柔，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重量，“他的意志，便是吾等行事之圭臬，我自不会，亦不能有半分异议。”
她话音微顿，指尖轻轻掠过案上紫檀木匣光滑的表面，眸光却似无形的针，刺向沐清霜。
“然，殿下的选择，并非我等必须尊你、敬你的缘由。天魔皇族崇敬力量，认可价值。尊重二字，非凭他人赐予，需得靠自己夺取。”
沐清霜静坐于软榻之上，方才那瞬息之间的恐怖压迫感仍让她心有余悸，但听闻此言，她背脊反而挺得更直了些。
目光清亮，迎上璎夫人探究的视线：“清霜愚钝，请璎夫人明示。”
璎夫人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，似欣赏，又似考量：“好，此去西北三千里，有片禁忌之地，名曰‘圣魔森林’。林深处，孕育一株‘紫灵草’，其状如紫晶，夜放微光，三千年方得成熟。我要你，独身前往，取其草归来。”
“圣魔森林？”沐清霜瞳孔微缩。
即便她人族身份，也曾听闻过那片魔域的凶名，其间魔兽横行，毒瘴弥漫，险境环生，纵使天魔皇族精锐，亦不敢轻易深入。
“惧怕了？”璎夫人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，“此草虽珍稀，却非天地至宝。于我而言，其价值远不及殿下予你之万分之一。我索要此物，意在过程，而非结果。我要看的是，你是否有魄力踏入死地，有能耐挣扎求生，有运气……或者说，有那份资格，携草而归。”
她目光扫过沐清霜纤细的身躯和显然未经历太多风雨的脸庞：“若你不敢，或失败，便证明你不过是依偎于殿下羽翼下的莬丝花，纵有殿下青睐，在这弱肉强食的皇族之中，亦终将凋零。届时，即便你登上妃位，所能得到的，也仅有表面的恭维与心底的鄙夷。”
沐清霜沉默片刻，室内唯闻她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逐渐由最初的急促归于平静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目光落在自己洁净的手背。
她忽然轻笑一声，抬眸时，眼中所有犹疑已尽数褪去，只剩下一种近乎剔透的坚定。
“璎夫人此言，甚为公允。殿下信我，予我庇护，此为他的情义。而我能否担得起这份情义，需看我自身。”
她站起身，对着璎夫人，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：“圣魔森林，紫灵草。清霜，愿往一试。”
璎夫人凝视着她，她并未再多言。
她的目光似不经意般，扫过沐清霜来时方向。
璎夫人唇角含笑，指尖轻击，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。
先前那名侍女若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沐清霜身后。
璎夫人微微颔首，那侍女便似读懂其意，身形一晃再度隐入阴影之中，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。
不过片刻，那侍女再度返回，手中已多了一件紫檀木盒。
木盒色泽沉郁，纹理细腻，表面雕着缠枝莲纹，隐约间透出一丝冷香。
璎夫人面带微笑，纤手轻推，将木盒送至沐清霜面前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沐清霜迟疑地打开木盒，赫然见那红尘眷恋静卧其中。
她急忙推辞：“不行，这太贵重了，我不能要。”
璎夫人却从容回应：“我乃夜黎城城主夫人，也是万界阁阁主。此物对我而言再珍贵也不过是万千拍品其一，况且也不白给你，待你取得紫灵草，便用于换取此物。”
话到这份上，沐清霜也不好拒绝。
“多谢夫人，紫灵草一定双手奉上，清霜告辞。”
言罢，她转身，走向那扇沉檀木门。
门扉无声合拢。
璎夫人独自端坐案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，眼眸望向沐清霜离去的方向，良久，低语呢喃道：“尘芥之身，竟有这般心性……殿下，您所看到的，或许真是我等未曾窥见的微光。但愿她……真能带回那株紫灵草。”
静室幽深，只余冷香弥漫，仿佛方才的惊心动魄与坚定誓言，都未曾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