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割首
地下实验室只有冷白灯光，没有昼夜交替，密闭的空间像一座静止的牢笼。
长时间待在里面，所有人的时间感知都渐渐麻木，没人分得清过去了几个小时，只知道手上的货搬了一批又一批。
不知熬了多久，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枯燥。
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过来，抬眼扫过劳作的众人，淡淡开口叫停：“都停一下，收拾好手头东西，去中央实验区集合。”
众人不敢拖沓，纷纷停下手里的活，沉默列队往实验室中心走去。
中央实验区内，不见闫振东的身影。
空荡的实验台旁，站着一个气场凶悍的陌生男人。
他体格魁梧壮硕，一身硬朗腱子肉把战术背心撑得满满当当，下身搭配耐磨迷彩裤，厚重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。
男人满脸横肉，线条粗厉，嘴角斜斜叼着一支雪茄，暗红烟火在惨白的灯光下明灭。
他耐心等所有人列队站定，才扯着粗粝洪亮的嗓子开口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今天到此为止。闫先生体恤大家干了一天重活，安排了晚饭。你们跟着安保过去吃饭，吃完早点歇着，明天早上六点，准时到这里集合。”
简单吩咐完，他没再多言，抬手示意一旁的安保。
几名黑衣安保立刻上前，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：“跟上，别掉队。”
一行人顺着封闭通道缓步上行，终于走出了深埋地下的实验室。
晚风扑面而来，带着郊外荒地的寒凉，瞬间冲淡了身上黏腻的闷热。
天色早已彻底暗沉，四周没有半点灯火，放眼望去尽是浓稠的漆黑，只有天边残留一丝极其微弱的暮色余光，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。
江年抬眼扫过周遭，心底瞬间泛起伺机而动的念头。
其他人可能需要日光视物，入夜后视野受阻、行动受限，但对他而言毫无影响。
哪怕彻底无光，凭借灵视加持的超强感知，依旧能精准分辨路障、地势和周遭动静，黑夜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。
他不动声色快速扫视全场，默默盘点局势。
此刻出来的，只有他们这群外来的临时工，还有白天在中央区工作的白大褂。
闫振东、廖晨，还有方才那名穿战术背心的壮汉，一个都没有现身，全都留在了地下据点。
这边的安保力量大幅削弱。
留守在外的看守人数寥寥，站位松散，警惕性明显下滑，布防漏洞随处可见。
短短几眼扫视，江年就摸清了不止一处可趁之机。
坦白说，以他的感知能力和身体素质，此刻想要突围逃走，成功率极高。这些松散的安保根本拦不住他，甚至未必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动向。
可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逃走容易，突围很难。
这片荒区全然陌生，四周漆黑一片，看不清地形路网，不知道哪里有岗哨、哪里有埋伏、哪里是绝境。
他现在两眼一抹黑，贸然出逃，看似逃出狼窝，大概率转头就撞进另一处未知虎口。
盲目逃窜纯属找死，与其赌运气乱跑，不如继续蛰伏观望。
他心底想得通透，赵海金的目标大概率就是闫振东和这座地下实验室。
对方白天按兵不动，没有选择出手，说明还有自己尚未察觉的风险。
既然如此，那自己就更不能急。枪打出头鸟，现在耐心等着就行，跟着局势走，远比自己贸然冒险稳妥。
收敛心神，江年混在队伍里，跟着安保一路拾级而上。
行至五楼楼梯口，白大褂被单独分流带走，剩下的临时工继续往上，最终在八楼停下脚步。
整栋废楼都是毛坯状态，八楼也不例外。
裸露的水泥墙面粗糙斑驳，钢筋骨架纵横交错，一根根粗壮的承重柱笔直撑起整层楼面，空旷又荒凉。
穿堂风顺着楼道灌入，带着夜晚的凉意，扫得人皮肤发紧。
楼层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，桌上整齐摆放着五个铜锅，锅底埋着烧得通红的木炭，源源不断往外透着热气。
锅内清水翻滚沸腾，咕嘟声持续不断，热气袅袅升腾。锅边堆满了新鲜食材，翠绿的青菜、切成薄片的牛羊肉、各色火锅丸子，还有一摞厚实的面饼。
一众临时工从早干到晚，一整天没沾过正经吃食，高强度体力活早已掏空了浑身力气，肚子饿得咕咕直叫。
此刻看见热乎饭菜，所有的拘谨和戒备瞬间被饥饿冲散，没人顾得上矜持，嗷嗷几声就一窝蜂冲了上去，场面乱糟糟的。
江年同样饿得厉害，借着突出的身体素质，脚步轻快挤到最前排，他拿起筷子，飞快夹起一大片鲜红羊肉怼进翻滚的热汤里，顺手丢了两块面饼进锅吸汤。
沸水持续翻滚，肉片入锅几秒就褪去血色，蜷曲熟透。
江年不等旁人争抢，率先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。
鲜嫩的肉质混着淡淡的油脂香气在口腔散开，滚烫的热汤熨帖着空腹，极致的饱腹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唯一的缺憾是没有任何蘸料，只有汤底淡淡的咸味，可胜在食材新鲜，热气暖胃，足以抵消所有疲惫，倒也瑕不掩瑜。
有人带头开吃，众人彻底放开手脚，纷纷埋头抢食，锅勺碰撞声、咀嚼声此起彼伏。
江年凭着极快的手速屡屡抢占先机，肉片、丸子从不落空，同桌几人抢不过他，只能看着他大快朵颐，暗自咬牙无奈。
一顿热饭下肚，众人透支的精力总算恢复了大半，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。
席间有人试图活络气氛，笑着提议大家轮流自我介绍、互相认识一下，往后干活也好有个照应。
可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，人人心里藏着戒备，谁也不愿轻易交底，响应者寥寥无几。
那人尴尬地笑了笑，自讨没趣，索性闭了嘴，吃完饭便默默起身离开。
没过多久，喧闹的就餐区就变得冷清，只剩下江年、林七和沉稳少言的老莫三人。
林七年轻心思浅，卸下紧绷的情绪后格外放松，侧头看向老莫，随口搭话：“莫叔，你那边的活怎么样？”
老莫擦了擦嘴，神色平淡，言简意赅：“还行，不算累。”
江年记得，老莫被分配到低温储藏室，负责搬运中央实验区生产的半成品和成品，比起装卸物料区的重物，确实算是相对轻松的活。
沉默两秒，江年问了一个他最在意的问题：“莫叔，你有没有见过他们做出来的产品？”
老莫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向空旷的楼道，确认四周没人，才压低声音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凝重：“见到了，装在玻璃密封罐里。”
江年瞳孔微不可察一震，心头瞬间绷紧，压低声线追问：“这东西是常温保存，还是冷藏保存？”
老莫深深看了江年一眼，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沉声提醒，“小江，在这里，好奇最要命。”
江年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，缓缓点头。
一旁的林七听得云里雾里，但见二人神色凝重，也识趣地没有多问。
夜色越来越深，楼层里温度愈发偏低，倦意也渐渐席卷众人。
六楼地面零散摆放着不少破旧床垫和厚实被褥，看着脏乱陈旧，却足够御寒休息。
众人纷纷各自散开，随意找位置铺好被褥、躺下歇息，楼道里很快响起细碎的呼吸声。
江年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躺下，冷风时不时顺着窗缝灌入，带着野外的凉意。这个位置视野最好，能隐约观察外部动静。
他侧躺在床上，背对着房门，呼吸放得又缓又匀，像睡沉了的模样。
只有搭在枕侧的手指始终蜷着，耳朵竖得笔直，他赌定赵海金今晚会行动。
后半夜，窗外的虫鸣都弱了下去，楼道里值夜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忽然一声极轻的摩擦声，细得像发丝擦过耳边。
江年眼睫动了动，没睁眼，等了两秒才微微掀开一条缝。
就见一道黑影单手撑着窗沿，整个人像片落叶似的翻了出去，转瞬没进楼下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江年差点绷不住呼吸，心里狠狠骂了句“卧槽”。
这可是八楼。
他攥着被单等了足足五分钟，楼下没传来任何骚动，整栋楼依旧安安静静，仿佛刚才那道影子只是他眼花。
“是超凡者。”江年眉头慢慢皱起来，心里纳闷，可为什么没感觉到半点能量波动？
他忽然想起廖晨和刚才那名壮汉。
闫振东敢派这两个人负责他的安全，想来也不是普通人，可他同样没在两人身上察觉到半点特殊力量的痕迹。
“还是得摸清楚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。”江年轻轻松开手指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颌，“就算无法修练，也得先做到心里有数。”
知道赵海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，他没再硬撑着守着，没片刻呼吸就沉了下去，真睡熟了。
……
地下三层的密室里，日光灯嗡嗡地响，冷白的光打在水泥墙上，泛着潮腥气。
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铁锈味，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闫振东坐在唯一一把铁皮靠背椅上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。
他对面，一名瘦弱男子跪在地上，眼镜滑到了鼻尖也不敢抬手推，裤腿膝盖处湿了一大片，也不知是汗还是别的。
“东叔……我错了，我真知道错了……”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话都说不连贯，“您饶我这一回，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闫振东像是没听见，抬眼扫了他一下：“陈耀，你跟我几年了？”
“五……五年。”陈耀磕了下头，额头蹭上地上的灰。
“那我的规矩，你应该很清楚。”闫振东没看他，偏头朝旁边站着的廖晨和徐云虎抬了抬下巴，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饭咸了，“明知故犯，这是没把我放在眼里。”
陈耀脸瞬间白了，忙不迭地摆手：“不是的东叔！我就是看这批货成色实在好，一时鬼迷心窍，就尝了一点点！真的只有一点点！您信我——”
话说到最后，他牙都开始打颤，整个人筛糠似的抖，连肩膀都缩成了一团。
闫振东皱了皱眉，像是听烦了，冲徐云虎抬了抬下巴：“云虎，处理了。注意点，别弄得到处都是。”
徐云虎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。他上前一步，没废话，薅住陈耀的头发就往门外拖。
陈耀头皮被扯得生疼，嗷的一声惨叫出来，手脚并用地挣扎：“东叔！东叔饶命啊！我跟了你五年啊！”
拖到密室门口，他见闫振东靠在椅背上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眼里的哀求瞬间烧成了恨意，扯着嗓子破口大骂：“闫振东！老子给你当牛做马五年！就碰了一点货你就要弄死我！”
“你干的那些缺德事！早晚遭报应！老子在底下等着你！”
骂声随着铁门哐当一声关上，彻底被隔绝在外，密室里又只剩日光灯的嗡嗡声。
廖晨摸出烟盒，抖出两根递过去，自己叼了一根点上，吐了口烟才开口：“别往心里去，这小子疯狗乱咬人。落到老徐手里，有他熬的。”
“没往心里去。”闫振东接过烟，没点，夹在指尖转了转，脸上露出点疲态，“飞云又派人来催了。”
提到飞云，廖晨脸上的轻松也收了，皱着眉吸了口烟：“飞云那边到底怎么回事？又不少他们的货，至于逼这么紧？”
闫振东指尖敲了敲扶手，眼里闪过一点精光，“以前从发生过类似的事儿，除非……是有人在背后逼他们。”
“谁有这么大能量？”
“谁有这么大能量？”闫振东嗤笑一声，把烟叼在嘴里点上，“无所谓了。这批货出完，咱们也该挪窝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铁门又被推开。
徐云虎走了进来，右手拎着个东西，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冲闫振东抬了抬手：“东叔，这玩意儿怎么处理？”
闫振东捏着鼻子偏过头，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：“赶紧处理干净。让那些心思活泛的都看看。”
“好嘞。”徐云虎应得干脆，拎着东西转身就走，脚步都带着点兴冲冲的劲儿。
铁门再次关上。廖晨还在咳，对着空气扇了好几下手，一脸嫌恶：“徐家这三兄弟，一个比一个疯。难怪会里没几个人愿意跟他们打交道。”
“云龙和云豹呢？”闫振东开口，声音裹在烟味里，没什么起伏。
“安顿完那帮临时工就溜了，说出去找乐子。要不要我派人喊他们回来？”廖晨顺了顺气问。
“不用。”闫振东摆了摆手，把烧到根的烟按进桌角的搪瓷缸，嗤地一声轻响，“今天就让他们松快一天。等他俩回来你转告一声，从明天起全据点戒严，不准随意外出，岗哨加双班，直到这批货出完。”
“好。”廖晨应声，推开金属门走了出去。
密室里瞬间静得发闷，冷白光斜斜打下来，闫振东半边脸亮着，半边沉在墙影里，看不出神色。
长时间待在里面，所有人的时间感知都渐渐麻木，没人分得清过去了几个小时，只知道手上的货搬了一批又一批。
不知熬了多久，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枯燥。
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过来，抬眼扫过劳作的众人，淡淡开口叫停：“都停一下，收拾好手头东西，去中央实验区集合。”
众人不敢拖沓，纷纷停下手里的活，沉默列队往实验室中心走去。
中央实验区内，不见闫振东的身影。
空荡的实验台旁，站着一个气场凶悍的陌生男人。
他体格魁梧壮硕，一身硬朗腱子肉把战术背心撑得满满当当，下身搭配耐磨迷彩裤，厚重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。
男人满脸横肉，线条粗厉，嘴角斜斜叼着一支雪茄，暗红烟火在惨白的灯光下明灭。
他耐心等所有人列队站定，才扯着粗粝洪亮的嗓子开口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今天到此为止。闫先生体恤大家干了一天重活，安排了晚饭。你们跟着安保过去吃饭，吃完早点歇着，明天早上六点，准时到这里集合。”
简单吩咐完，他没再多言，抬手示意一旁的安保。
几名黑衣安保立刻上前，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：“跟上，别掉队。”
一行人顺着封闭通道缓步上行，终于走出了深埋地下的实验室。
晚风扑面而来，带着郊外荒地的寒凉，瞬间冲淡了身上黏腻的闷热。
天色早已彻底暗沉，四周没有半点灯火，放眼望去尽是浓稠的漆黑，只有天边残留一丝极其微弱的暮色余光，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。
江年抬眼扫过周遭，心底瞬间泛起伺机而动的念头。
其他人可能需要日光视物，入夜后视野受阻、行动受限，但对他而言毫无影响。
哪怕彻底无光，凭借灵视加持的超强感知，依旧能精准分辨路障、地势和周遭动静，黑夜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。
他不动声色快速扫视全场，默默盘点局势。
此刻出来的，只有他们这群外来的临时工，还有白天在中央区工作的白大褂。
闫振东、廖晨，还有方才那名穿战术背心的壮汉，一个都没有现身，全都留在了地下据点。
这边的安保力量大幅削弱。
留守在外的看守人数寥寥，站位松散，警惕性明显下滑，布防漏洞随处可见。
短短几眼扫视，江年就摸清了不止一处可趁之机。
坦白说，以他的感知能力和身体素质，此刻想要突围逃走，成功率极高。这些松散的安保根本拦不住他，甚至未必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动向。
可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逃走容易，突围很难。
这片荒区全然陌生，四周漆黑一片，看不清地形路网，不知道哪里有岗哨、哪里有埋伏、哪里是绝境。
他现在两眼一抹黑，贸然出逃，看似逃出狼窝，大概率转头就撞进另一处未知虎口。
盲目逃窜纯属找死，与其赌运气乱跑，不如继续蛰伏观望。
他心底想得通透，赵海金的目标大概率就是闫振东和这座地下实验室。
对方白天按兵不动，没有选择出手，说明还有自己尚未察觉的风险。
既然如此，那自己就更不能急。枪打出头鸟，现在耐心等着就行，跟着局势走，远比自己贸然冒险稳妥。
收敛心神，江年混在队伍里，跟着安保一路拾级而上。
行至五楼楼梯口，白大褂被单独分流带走，剩下的临时工继续往上，最终在八楼停下脚步。
整栋废楼都是毛坯状态，八楼也不例外。
裸露的水泥墙面粗糙斑驳，钢筋骨架纵横交错，一根根粗壮的承重柱笔直撑起整层楼面，空旷又荒凉。
穿堂风顺着楼道灌入，带着夜晚的凉意，扫得人皮肤发紧。
楼层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，桌上整齐摆放着五个铜锅，锅底埋着烧得通红的木炭，源源不断往外透着热气。
锅内清水翻滚沸腾，咕嘟声持续不断，热气袅袅升腾。锅边堆满了新鲜食材，翠绿的青菜、切成薄片的牛羊肉、各色火锅丸子，还有一摞厚实的面饼。
一众临时工从早干到晚，一整天没沾过正经吃食，高强度体力活早已掏空了浑身力气，肚子饿得咕咕直叫。
此刻看见热乎饭菜，所有的拘谨和戒备瞬间被饥饿冲散，没人顾得上矜持，嗷嗷几声就一窝蜂冲了上去，场面乱糟糟的。
江年同样饿得厉害，借着突出的身体素质，脚步轻快挤到最前排，他拿起筷子，飞快夹起一大片鲜红羊肉怼进翻滚的热汤里，顺手丢了两块面饼进锅吸汤。
沸水持续翻滚，肉片入锅几秒就褪去血色，蜷曲熟透。
江年不等旁人争抢，率先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。
鲜嫩的肉质混着淡淡的油脂香气在口腔散开，滚烫的热汤熨帖着空腹，极致的饱腹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唯一的缺憾是没有任何蘸料，只有汤底淡淡的咸味，可胜在食材新鲜，热气暖胃，足以抵消所有疲惫，倒也瑕不掩瑜。
有人带头开吃，众人彻底放开手脚，纷纷埋头抢食，锅勺碰撞声、咀嚼声此起彼伏。
江年凭着极快的手速屡屡抢占先机，肉片、丸子从不落空，同桌几人抢不过他，只能看着他大快朵颐，暗自咬牙无奈。
一顿热饭下肚，众人透支的精力总算恢复了大半，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。
席间有人试图活络气氛，笑着提议大家轮流自我介绍、互相认识一下，往后干活也好有个照应。
可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，人人心里藏着戒备，谁也不愿轻易交底，响应者寥寥无几。
那人尴尬地笑了笑，自讨没趣，索性闭了嘴，吃完饭便默默起身离开。
没过多久，喧闹的就餐区就变得冷清，只剩下江年、林七和沉稳少言的老莫三人。
林七年轻心思浅，卸下紧绷的情绪后格外放松，侧头看向老莫，随口搭话：“莫叔，你那边的活怎么样？”
老莫擦了擦嘴，神色平淡，言简意赅：“还行，不算累。”
江年记得，老莫被分配到低温储藏室，负责搬运中央实验区生产的半成品和成品，比起装卸物料区的重物，确实算是相对轻松的活。
沉默两秒，江年问了一个他最在意的问题：“莫叔，你有没有见过他们做出来的产品？”
老莫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向空旷的楼道，确认四周没人，才压低声音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凝重：“见到了，装在玻璃密封罐里。”
江年瞳孔微不可察一震，心头瞬间绷紧，压低声线追问：“这东西是常温保存，还是冷藏保存？”
老莫深深看了江年一眼，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沉声提醒，“小江，在这里，好奇最要命。”
江年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，缓缓点头。
一旁的林七听得云里雾里，但见二人神色凝重，也识趣地没有多问。
夜色越来越深，楼层里温度愈发偏低，倦意也渐渐席卷众人。
六楼地面零散摆放着不少破旧床垫和厚实被褥，看着脏乱陈旧，却足够御寒休息。
众人纷纷各自散开，随意找位置铺好被褥、躺下歇息，楼道里很快响起细碎的呼吸声。
江年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躺下，冷风时不时顺着窗缝灌入，带着野外的凉意。这个位置视野最好，能隐约观察外部动静。
他侧躺在床上，背对着房门，呼吸放得又缓又匀，像睡沉了的模样。
只有搭在枕侧的手指始终蜷着，耳朵竖得笔直，他赌定赵海金今晚会行动。
后半夜，窗外的虫鸣都弱了下去，楼道里值夜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忽然一声极轻的摩擦声，细得像发丝擦过耳边。
江年眼睫动了动，没睁眼，等了两秒才微微掀开一条缝。
就见一道黑影单手撑着窗沿，整个人像片落叶似的翻了出去，转瞬没进楼下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江年差点绷不住呼吸，心里狠狠骂了句“卧槽”。
这可是八楼。
他攥着被单等了足足五分钟，楼下没传来任何骚动，整栋楼依旧安安静静，仿佛刚才那道影子只是他眼花。
“是超凡者。”江年眉头慢慢皱起来，心里纳闷，可为什么没感觉到半点能量波动？
他忽然想起廖晨和刚才那名壮汉。
闫振东敢派这两个人负责他的安全，想来也不是普通人，可他同样没在两人身上察觉到半点特殊力量的痕迹。
“还是得摸清楚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。”江年轻轻松开手指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颌，“就算无法修练，也得先做到心里有数。”
知道赵海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，他没再硬撑着守着，没片刻呼吸就沉了下去，真睡熟了。
……
地下三层的密室里，日光灯嗡嗡地响，冷白的光打在水泥墙上，泛着潮腥气。
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铁锈味，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闫振东坐在唯一一把铁皮靠背椅上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。
他对面，一名瘦弱男子跪在地上，眼镜滑到了鼻尖也不敢抬手推，裤腿膝盖处湿了一大片，也不知是汗还是别的。
“东叔……我错了，我真知道错了……”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话都说不连贯，“您饶我这一回，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闫振东像是没听见，抬眼扫了他一下：“陈耀，你跟我几年了？”
“五……五年。”陈耀磕了下头，额头蹭上地上的灰。
“那我的规矩，你应该很清楚。”闫振东没看他，偏头朝旁边站着的廖晨和徐云虎抬了抬下巴，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饭咸了，“明知故犯，这是没把我放在眼里。”
陈耀脸瞬间白了，忙不迭地摆手：“不是的东叔！我就是看这批货成色实在好，一时鬼迷心窍，就尝了一点点！真的只有一点点！您信我——”
话说到最后，他牙都开始打颤，整个人筛糠似的抖，连肩膀都缩成了一团。
闫振东皱了皱眉，像是听烦了，冲徐云虎抬了抬下巴：“云虎，处理了。注意点，别弄得到处都是。”
徐云虎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。他上前一步，没废话，薅住陈耀的头发就往门外拖。
陈耀头皮被扯得生疼，嗷的一声惨叫出来，手脚并用地挣扎：“东叔！东叔饶命啊！我跟了你五年啊！”
拖到密室门口，他见闫振东靠在椅背上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眼里的哀求瞬间烧成了恨意，扯着嗓子破口大骂：“闫振东！老子给你当牛做马五年！就碰了一点货你就要弄死我！”
“你干的那些缺德事！早晚遭报应！老子在底下等着你！”
骂声随着铁门哐当一声关上，彻底被隔绝在外，密室里又只剩日光灯的嗡嗡声。
廖晨摸出烟盒，抖出两根递过去，自己叼了一根点上，吐了口烟才开口：“别往心里去，这小子疯狗乱咬人。落到老徐手里，有他熬的。”
“没往心里去。”闫振东接过烟，没点，夹在指尖转了转，脸上露出点疲态，“飞云又派人来催了。”
提到飞云，廖晨脸上的轻松也收了，皱着眉吸了口烟：“飞云那边到底怎么回事？又不少他们的货，至于逼这么紧？”
闫振东指尖敲了敲扶手，眼里闪过一点精光，“以前从发生过类似的事儿，除非……是有人在背后逼他们。”
“谁有这么大能量？”
“谁有这么大能量？”闫振东嗤笑一声，把烟叼在嘴里点上，“无所谓了。这批货出完，咱们也该挪窝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铁门又被推开。
徐云虎走了进来，右手拎着个东西，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冲闫振东抬了抬手：“东叔，这玩意儿怎么处理？”
闫振东捏着鼻子偏过头，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：“赶紧处理干净。让那些心思活泛的都看看。”
“好嘞。”徐云虎应得干脆，拎着东西转身就走，脚步都带着点兴冲冲的劲儿。
铁门再次关上。廖晨还在咳，对着空气扇了好几下手，一脸嫌恶：“徐家这三兄弟，一个比一个疯。难怪会里没几个人愿意跟他们打交道。”
“云龙和云豹呢？”闫振东开口，声音裹在烟味里，没什么起伏。
“安顿完那帮临时工就溜了，说出去找乐子。要不要我派人喊他们回来？”廖晨顺了顺气问。
“不用。”闫振东摆了摆手，把烧到根的烟按进桌角的搪瓷缸，嗤地一声轻响，“今天就让他们松快一天。等他俩回来你转告一声，从明天起全据点戒严，不准随意外出，岗哨加双班，直到这批货出完。”
“好。”廖晨应声，推开金属门走了出去。
密室里瞬间静得发闷，冷白光斜斜打下来，闫振东半边脸亮着，半边沉在墙影里，看不出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