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路线

青墟之外 · 牵着爷的爪儿 · 第4章 · 4472字

18px
← → 切换章节
车门被人从内侧推开,车内一片昏暗。

两名安保率先上车落座,随后催促众人依次登车。

等所有人坐定,江海递过来眼罩和耳塞,要求全员佩戴。

与江年同乘的几人明显紧张了起来,呼吸变得短促。

王海见状温声安抚了一句:“这是规矩,都是为了项目安全着想。”

周遭众人神色紧绷,指尖微僵,心底皆是忐忑犹豫,没人敢率先动作。

唯独江年神色平淡,伸手径直接过递来的眼罩与耳塞,寻了个靠窗的座椅落定,然后穿戴好眼罩和耳塞。

“你们看看小江同志,觉悟多高啊,都学着点!”王海看着江年,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
见有人带头,众人也不再犹豫,纷纷上车坐好。

汽车驶动。

初始几分钟,车身平稳匀速前行,随后一道舒缓的左转弯度缓缓铺开。

江年凭借足底传导的细微反馈,他瞬间判定,此刻车辆行驶在平整硬化的厂区主干道之上。

平稳的行进状态并未持续太久,引擎转速陡然攀升,车速猛地提速向前窜出。

下一秒,江年开启灵视,感知力彻底挣脱桎梏,外界所有被遮蔽、被忽略的细碎讯息,冲破一切阻碍,如奔腾洪流般疯狂涌入脑海。

脚下车厢地板斑驳凹凸,深浅交错的铁锈纹路清晰入微,每一道锈蚀的裂痕,每一块翘起的铁皮边角,都在感知里清晰成型。

耳畔死寂沉沉,可耳膜却精准捕捉到无数微不可察的细碎声响。

隔壁座位的工友忐忑不安,指尖反复绞着衣角,布料与指腹摩擦的细碎沙沙声。

为了避免出现上次大脑过载的情况,江年将感知范围控制在车辆四周,并有意识过滤无用信息。

突然,一道角度极大的急促右拐,车辆离开主干道,转入一条僻静的窄巷。

拐入新路段的刹那,车身质感彻底改变,原本平整均匀的细碎震动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毫无规律的剧烈颠簸。

江年倚靠在车窗上,低头假寐,心里默默记下车辆行驶路线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车速放缓,直至停稳,然后众人被要求摘除眼罩和耳塞,依次下车。

江年走下车,入目是一片荒芜破败的废弃楼宇群,断壁残垣遍布周遭,杂草丛生,尽显荒废颓败之态。

车辆驻停的位置,是这片废弃建筑群中,相对完好的一栋孤楼。

整栋楼空空荡荡,外墙斑驳脱落,窗户破损漆黑,远远望去,透着阴森诡谲的气息。

一行人跟随江海踏入楼道,脚下水泥地面积着薄灰,周遭死寂空旷,回声寥寥。

江海带领众人走进楼道深处,然后高声喊出一句口号:“航班延误。”

话音落地的瞬间,楼道两侧阴暗拐角、上下楼梯平台的阴影里,骤然窜出七八名身形挺拔的黑衣打手。

全员荷枪实弹,枪械冷冽的金属寒光在昏暗楼道格外醒目。打手迅速站位封锁整条楼道进出口,肃杀的压迫感瞬间铺满整栋楼层。

浮尘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飘着,七八道黑影分站各处,黑黢黢的枪口隐隐对着人群,没有多余的声响,只有工人们愈发急促的呼吸声。

几个胆子小的脸色瞬间白了,下意识往人群中间挤了挤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阴影深处,缓步走出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。

他个头不高,肩背敦实,右眉骨一道寸长的旧刀疤,眼神阴鸷得像淬了冰,扫过众人时带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
他指间夹着半支燃到中段的烟,吐出一口淡白雾,沉声接上下半句暗语:“改签哪班?”

“夜间临时加开。”江海连忙上前半步,态度比在厂区时恭敬了不止一筹,双手递出手里的人员登记册,赔着笑说,“廖哥,人都到齐了。”

廖晨没接册子,只是抬眼扫过人群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,像在筛沙子。

扫到江年时,他顿了半秒,见年轻人垂着眼站得安分,神色平平无奇,便没多留意,很快挪开了视线。

“规矩都提前跟他们说过了?”他声音沙哑,裹着常年抽烟的厚重感。

“说过了,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问的不问。”江海连连点头,又转头对着众人板起脸,把话重复了一遍,“你们就在这里踏踏实实干活,该给你们的钱一分不少。谁要是敢惹事,后果自己掂量。”

人群里稀稀拉拉应了几声,大多人都紧绷着脸点头。大家都是奔着钱来的,谁也不想平白惹上杀身之祸。

江年垂着眼帘,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,偷偷扫视着周围的情况。

他察觉到楼道拐角的高处藏了两枚针孔摄像头,镜头正对着楼梯入口。墙体深处有微弱的电流嗡鸣,显然埋了隐蔽的线路和报警装置。

“走吧。”

廖晨把烟蒂往地上一扔,鞋底狠狠碾灭,转身往楼道深处走,“丑话说在前头,里面看见的东西,全给我烂在肚子里。敢往外漏半个字,你们全家就自求多福吧。”

威胁的语气轻飘飘的,却裹着实打实的寒意。

“跟着他们,服从安排!”江海淡淡吩咐一声,便退至后方,不再随行。

两名打手在前头开路,剩下的分列队伍两侧押着,一行人顺着楼梯往地下走。

通道一路向下延伸,楼道霉味慢慢消散,取而代之是刺鼻的消毒水混杂诡异甜腻的化学药剂味。惨白灯管照亮金属密封墙面,整条通道监控全覆盖,戒备密不透风。

脚下的台阶从积灰的水泥面变成了平整的水磨石,墙面也干净起来,两侧开始出现一扇扇紧闭的厚重铁门,门上刷着编号,门缝封得严实,看不见里面半点光景。

江年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脚步平稳,一路默默数着台阶数、转弯角度、路过的铁门编号,把整条行进路线一丝不差刻进了脑海里。

抵达通道最深处,廖晨刷卡解锁厚重防爆大门。

沉闷的机械解锁声响起,大门向两侧滑开,一座标准化地下秘密实验室展露眼前。

冷白实验灯带照亮整片开阔空间,整齐的不锈钢操作台、低温药剂储存柜、精密分析仪器排布整齐。

白大褂研究员低头各司其职,全程零交谈,整片场地只剩下仪器低频运转的嗡鸣,压抑窒息。

实验室最内侧主操作台旁,站着全场气场最重的男人。

四十出头年纪,身形清瘦,一身干净平整的纯白大褂,袖口整齐挽至小臂,腕间一块表盘磨花的老旧机械表。

五官平淡普通,没有凶相,可眉眼沉敛阴深,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浑然天成,不用说话就让周遭研究员束手束脚,动作放得极轻。

这里真正的话事人——闫振东。

廖晨快步走到他身侧,压低声音简短汇报情况,语气恭敬克制。

闫振东全程低头翻阅实验数据报表,眼皮都没抬一下,淡淡开口:“知道了。你带人去守好出入口,不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实验区。”

“明白,我这就回去布控。”廖晨没有多余废话,躬身行礼,扫视一眼工人队伍后转身离开。

厚重防爆门自动闭合,彻底隔绝地面通道,把所有人封锁在实验区内。

直到退路彻底封死,闫振东才合上数据台账,缓缓抬眼看向门口一排局促不安的临时工。

他眼神温和平淡,没有怒色、没有厉色,可那种掌控众人生死的无形气场却笼罩全场。

刚才慌乱嘈杂的队伍瞬间死寂,没人敢发声,纷纷下意识垂低脑袋。

闫振东缓步迈步走上前,白大褂衣角随步伐轻轻晃动,语速不快: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加闫振东,你们可以叫我东叔,关于这里的规矩,我只说一遍。”

“第一,划定工作区后,任何人都不许越界。”

“第二,不准打听实验细节,不准做安排工作之外的事儿。”

“第三,离开这里后,不许和任何人提及有关这里发生的一切。”

他环视一圈脸色发白的众人,语气没有波澜:“听清楚没有。”

众人浑身紧绷,不敢大声应答,整齐僵硬点头:“听清楚了。”

闫振东淡漠收回目光,懒得再浪费口舌,侧头吩咐身侧值守研究员:“带他们去换无菌防护工装。安排三号仓库一批原料入库搬运,转运低温储藏室。盯紧全程,禁止靠近核心实验操作台。”

“是,闫先生。”研究员正色领命,转头对着众人抬手示意,语气生硬,“都跟我来,动作快点,不许四处张望。”

工人们如蒙大赦,低着头乖乖排队跟上,没人敢抬头打量这座阴森神秘的地下实验室。

一行人跟着研究员拐进侧边更衣间,每人领了套薄得透光的蓝色无尘防护服、鞋套加橡胶手套。

料子闷得离谱,贴在皮肤上密不透风,没走两步后颈就闷出一层黏腻的细汗。

分工很快拍板,六人负责三号仓库卸货清点,四人负责往低温储藏室转运,其他人则灵活配置。

江年、林七、赵海金三人年轻力壮,自然被分配到了卸货队。

三号仓库堆得满满当当,全是封死的硬质塑料箱,贴着编号标签。

江年弯腰搬起一箱原料,在手里掂了两下,少说五六十斤的重量压在手臂上,竟然没什么感觉。

他心底暗自思忖,自从修练《神照内观经》之后,不只是精神力大幅暴涨,肉身体质也在潜移默化蜕变,只是肉体增幅远远滞后于精神力的提升,外表看着和之前别无二致。

他下意识侧头扫视身侧。

不远处的赵海金同样双手搬起同款货箱,外表看着粗笨木讷,搬运动作却行云流水,发力非常流畅。细看他面部神态,神情松弛平稳,扛起重物比自己还要游刃有余。

江年眉梢微不可察一动,不动声色收回视线,低头继续重复搬运工作。

这个人,不对劲。

一趟趟转运跑下来,众人浑身汗得透湿,研究员喊停十分钟歇口气。

众人纷纷往墙根一蹲,揉肩膀的揉肩膀,灌水的灌水,嘴里碎碎念着抱怨防护服闷得慌。

赵海金也蹲在墙角,拧开水壶灌了两口,眼皮垂着,看着像在发呆。

江年隔着两个人,用余光扫了一眼,心里的疑云反倒更重了。

这人看似闭目放空休息,眼球却在眼皮底下规律转动。视线匀速掠过头顶监控探头、仓库出入口持枪打手站位、墙体隐蔽通风管道口。每勘察完一处关键点位,视线就自然落回地面,伪装成无意识发呆的样子。

不止如此,他脚尖无意识轻点地面,节奏均匀分毫不差,明显是在默测步距、核算仓库长宽。

江年背靠冰凉的水泥墙垂着眼,防护服闷得胸口发燥,后颈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他借着歇神放空的样子,脑子里却在飞速盘账,默默推演脱身方案。

王海和闫振东嘴上都说,完工之后放他们正常离场。但凡带点脑子都清楚,这话半个字都信不得。

信一群亡命徒的话,不如信他是耶稣。

这地下实验室就是个焊死的铁笼子,唯一出入口有重兵把守,先不谈据点内部是否藏有超凡者,单凭对方全员配备热武器这一条,暴力突围这条路就彻底堵死。

正所谓七步之外枪快,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。他毕竟还是肉体凡胎,纵然有些小手段,也扛不住枪械轰击。

“难道只能赌对方真的信守承诺?”江年心底默默沉吟,这是他目前最差、最被动的兜底方案。

就在他深陷死局推演、盘算利弊的间隙,意外毫无征兆爆发。

斜前方一名年轻工人起身换位置,脚下踩到地面散落的包装防滑颗粒,脚底一滑,整个人重重撞在高层货物货架上。

货架顶层一箱没有封牢卡扣的玻璃试剂箱剧烈晃动,一整箱薄壁试剂瓶重心偏移,直直朝着地面人群坠落。

“小心!”有人失声喊了一嗓子。

现场工人瞬间乱作一团,所有人本能往后躲闪后撤,没人敢触碰高危化学试剂。谁都清楚这种黑实验室的试剂大多带有腐蚀性和剧毒,沾上就是大麻烦。

混乱躲闪的人群里,一道身影骤然窜出。

赵海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弹地起身,逆着人群后撤的方向往前跨步,侧身卡在滑落货架和人群中间,右手稳稳探出,精准托住下坠的重型试剂纸箱。

“慌什么!走路不长眼睛?”值守打手闻声快步冲过来,厉声呵斥,然后低头仔细排查试剂箱体,确认无安全隐患后才松了口气。

赵海金顺势把箱子推回货架底层,搓了搓手掌,露出一副憨厚局促的老实神态,低头赔笑: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这小兄弟脚滑了,吓我一跳。”

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,跟刚才爆发的反应力判若两人。

在场所有人都没当回事,随口吐槽两句干活小心点,骚动很快平息,现场回归松弛的休息状态。

刚才根本不是运气好。

江年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,赵海金是故意卡在众人陷入慌乱时出手,以此掩盖自己异常的爆发力。

江年眼帘微抬,心底原本死寂的逃生思路,突然被撬开一道缝隙。

他想不通赵海金的来路、立场、目的,但是这不重要,只需要知道对方立场与自己一致即可。

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

先稳住蛰伏,找机会暗中试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