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归墟古帝
头盔扣合的瞬间，慕容炎的眼前陷入了一片幽暗。
那团蓝色的光雾在面甲内部翻涌，将他的视野染成了一片诡谲的蓝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战甲的意志正在试图侵入他的识海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一寸地漫过他的意识边界。
但他没有去理会。
他的目光，透过那片翻涌的幽蓝色光雾，死死地盯向了不远处的地面。
沐清霜站在那里。
她一动不动，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，手中人皇剑无力地垂落在身侧，剑尖触地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些从四面八方压来的帝威如同无形的锁链，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定在了原地。
她的重瞳还在闪烁，还在试图挣扎，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。
慕容炎的血眸中，怒火猛地蹿了上来。
他想动。
想冲过去，想将她从那股帝威的压制中拉出来，想把她护在身后。
但他的身体也不属于自己了。
这套漆黑的战甲如同一座囚笼，将他的四肢百骸死死锁住，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就在他的愤怒即将到达顶点的瞬间。
一道光，在他面前亮起。
那道光不是金色的大日真炎，不是幽蓝色的帝威，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纯粹的光芒。
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，如同天地未分时的那一道裂痕。
光芒从虚空中凝聚而出，在慕容炎面前三尺之处，缓缓勾勒出了一个人形。
头戴平天冠。
冠上十二道旒，每一道旒都由幽蓝色的玉珠串成，在光芒中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，如同远古的编钟。
身披玄黑龙袍。
龙袍上绣着的不是五爪金龙，而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，龙首昂起，龙爪张扬，仿佛要从袍服上腾空而起，吞噬天地。
周身帝威浩荡。
那股威压比他穿上这套战甲时感受到的更加浓烈、更加纯粹，不是残留在死物上的余韵，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站在他面前的存在。
帝。
归墟古帝的残魂，显化了人形。
他就那样悬浮在慕容炎面前，双脚离地三寸，平天冠下的面容模糊不清，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水雾。
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。
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，瞳孔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，有沧海在翻涌，有无数个世界在诞生与毁灭。
他就那样看着慕容炎，目光中没有愤怒，没有悲悯，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之后的平静。
“你可愿接受吾的传承？”
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，古老、低沉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慕容炎的灵魂上。
不是问句。
是宣告。
慕容炎透过面甲看着面前这道虚幻的人影，血眸中的光芒冷得像是万古寒冰。
“你的传承？”
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归墟古帝的残魂没有动。
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，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。
“凡入吾陵者，皆为求吾之传承而来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你历经生死，踏过关卡，破吾棺椁，触吾帝甲，如今甲已加身，却言不需要？”
“那是你的甲自己飞过来的。”慕容炎的声音锋利如刀，“不是我想穿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血眸中的讥讽更浓了几分。
“更何况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归墟古帝那虚幻的身影，从上到下，从平天冠到玄黑龙袍，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一提的货物。
“若你敢把我的实力恢复至巅峰，你这区区残魂，又岂敢出现在我面前？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整座地下空间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些垂落的铁链停止了摆动，那些散落的棺椁碎片停止了颤抖，就连那些镶嵌在穹顶上的夜明珠碎片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，光芒变得黯淡了几分。
归墟古帝的残魂终于有了反应。
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，瞳孔中的星辰流转骤然加速，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他身上倾泻而出，直直压向慕容炎。
那威压不是针对身体的，而是针对灵魂的。
是帝对凡人的碾压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判。
但慕容炎纹丝不动。
他就那样站在半空中，被漆黑的冥衣包裹着，血眸透过面甲的倒三角开口，冷冷地与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对视。
仿佛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威压，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微风。
归墟古帝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轻得像是风吹过枯骨的声响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嘲讽，而是一种……欣赏？
“好一个狂妄的小辈。”
他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，那是久远岁月以来第一次被挑起的兴味。
“多少年了，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本帝说话的人。”
慕容炎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归墟古帝的虚影，看向远处依然被帝威定住的沐清霜，血眸中的焦急一闪而过。
归墟古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平天冠下的面容模糊不清，但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。
“你在担心她？”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慕容炎。
慕容炎依旧没有回答，但他的血眸冷了几分。
归墟古帝不以为意，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你放心，她没有危险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，“那些帝威只是压制，不会伤她分毫。本帝虽已陨落无数年，却也不屑于对一个后辈出手。”
慕容炎盯着他看了片刻，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。
良久，他收回目光，重新对上归墟古帝那双墨蓝色的眼睛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归墟古帝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右手，那是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掌，五指修长，指节分明，隐约可以看到手掌中流淌的幽蓝色光芒。
他抬起手，指向慕容炎身上的那套漆黑战甲。
“这套归墟帝甲，是本帝倾尽毕生心血所铸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，“它以冥界之王的遗骸为骨，以冥界之铁为肉，以冥界之焰为魂，耗时三千六百年方才铸成。”
“本帝穿着它，纵横八荒，镇压九天，一生未逢敌手。”
他的手指从战甲上移开，指向了慕容炎的面甲，指向了那双透过面甲冷冷注视着他的血眸。
“本帝坐化之前，以残存之力在这套帝甲中留下了一道意志。”
“这道意志等待了无数年，等待一个能够承受归墟之力的人。”
“如今，它等到了你。”
慕容炎面无表情地听着，血眸中没有一丝动容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，你必须接受吾的传承。”
归墟古帝的声音不容置疑，“这是天命，是因果，是你踏入这座帝陵那一刻起就无法逃脱的宿命。”
“宿命？”
慕容炎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冰冷而讽刺，在地下空间中回荡，与那些垂落的铁链碰撞，发出嗡嗡的回响。
“我最讨厌的，就是宿命。”
他抬起头，血眸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锋利无比。
“你以为我是为了你的传承才来到这里的？”
“你以为我历经生死、踏过霜月长老之关、破了你的棺椁，就是为了穿上你这套破甲、接受你这所谓的传承？”
“不。”
他的声音骤然拔高，如同一柄利刃划破了整座地下空间的寂静。
“我来到这里，是为了救她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归墟古帝，看向远处被定住的沐清霜。
“不是为了给你当什么继承人，不是为了继承什么狗屁宿命。”
他的血眸重新对上归墟古帝的眼睛，目光中没有畏惧，没有敬畏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。
“所以，收起你那套宿命的把戏。”
“我不接受。”
归墟古帝沉默了。
他就那样悬浮在慕容炎面前，平天冠下的面容被水雾笼罩，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。
但那双向来平静的墨蓝色眼睛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不是愤怒。
不是失望。
而是……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良久。
他开口了。
“若本帝处于全盛时期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叹息。
“灭你，只需一个念头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整座地下空间中的帝威骤然暴涨，那些垂落的铁链疯狂摆动，那些散落的棺椁碎片被帝威卷起，在空中急速旋转，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！
那股威压如同天穹崩塌，如同四海倾覆，狠狠地压在慕容炎身上！
慕容炎的身体猛地一沉，膝盖微微弯曲，但他咬着牙，硬生生地撑住了。
血眸中的光芒疯狂闪烁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跪。
归墟古帝看着他苦苦支撑的模样，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中，翻涌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那股铺天盖地的帝威瞬间消散，如同退潮的海水，如同散去的晨雾。
一切恢复平静。
铁链停止了摆动，碎片落回了地面，穹顶上的夜明珠碎片重新亮起了微弱的柔光。
归墟古帝低下头，看着依然倔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容炎，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中，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笑意？
“你很好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威严，不再冰冷，而是带着一种长辈看着晚辈时的……温和。
“本帝纵横一生，见过无数天骄，领教过无数狂妄之徒。”
“但像你这样，在帝威面前还能站着说不的……不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再次越过慕容炎，看向远处被帝威定住的沐清霜，看向她手中那柄轻轻颤抖的人皇剑和另一柄古剑，看向她那双即使被压制依然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重瞳。
“她对你来说，很重要？”
慕容炎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目光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归墟古帝收回目光，平天冠下的面容似乎在那一瞬间清晰了一瞬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想象中的威严与冷酷，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……疲惫。
“本帝也曾有……重要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“可惜。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，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，将整座地下空间都笼罩其中。
良久。
归墟古帝开口了。
“罢了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，归墟古帝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历经沧桑之后的疲惫与温和，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冰冷的东西从那些音节底下翻涌上来。
那双墨蓝色的眼睛，也在这一刻变了。
瞳孔中的星辰流转骤然加速，那些星辰不再是安静地旋转，而是疯狂地碰撞、湮灭、重生，仿佛有一场宇宙级的浩劫正在那双眼睛中上演。
平天冠下那张被水雾笼罩的面容，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几分。
慕容炎看到了那张脸。
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，眉骨高耸，鼻梁如刀削，嘴唇薄而锋利，整张脸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在最坚硬的石头上雕刻出来的。
没有慈悲。
没有温和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、赤裸裸的欲望。
“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。”
归墟古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。
“小子。”
他向前飘了一步，那双墨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慕容炎。
“吾这传承，你今日继承也得继承，不继承也得继承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整座地下空间中的温度骤降。
直抵灵魂深处的寒意，那是死亡的寒意，是一个已经死去无数年的帝，终于撕下伪装、露出真面目时的寒意。
那些垂落的铁链在这一刻全部绷直，暗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伸来，将整座地下空间封得严严实实，没有留下任何逃生的缝隙。
那些散落的棺椁碎片在地面上剧烈震动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，缓缓升空，在虚空中重新拼合。
不是恢复成棺椁的形状，而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、笼罩整座空间的阵法。
阵法的每一个节点都亮着幽蓝色的光芒，那些光芒彼此连接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慕容炎和沐清霜牢牢地困在中央。
穹顶上，那些原本已经黯淡的夜明珠碎片重新亮起。
一切的一切，都在这一刻露出了真面目。
这座帝陵，从来就不是什么留给后人的机缘。
它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设置了无数年、等待了无数年、只为了等到一个能够承受归墟之力的宿主的……
陷阱。
沐清霜站在远处，重瞳中的光芒疯狂闪烁。
她想要动，想要冲过去，想要做些什么。
但她动不了。
那股帝威不但没有消散，反而比之前更加强盛，如同无数座大山压在她身上，将她死死地钉在原地。
她的手指在颤抖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重瞳中的金色符文旋转到了极致，几乎要冲出眼眶。
但她的身体就是动不了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，看着归墟古帝的残魂一步一步地向慕容炎逼近。
“你以为你有的选？”
归墟古帝的声音在整座空间中回荡，古老、威严、不容置疑。
“从你踏入这座帝陵的那一刻起，从你的业火被沧溟冰魄净化的那一刻起，从归墟帝甲认你为主的那一刻起……”
“你就已经是吾的人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那只近乎透明的手掌在空中缓缓张开，五指弯曲，如同五根锋利的钩子。
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，越聚越浓，越聚越亮，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。
那光球在掌心旋转，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那是灵魂的气息，是一个帝残存了无数年的、最后的灵魂之力。
“你的圣体，你的大日真炎，你的一切……”
归墟古帝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，如同金属刮擦骨骼的声响。
“都将成为吾重临世间的祭品！”
他的身形猛然前冲，那只张开的手掌直直地抓向慕容炎的面门！
速度快得不可思议。
快得连慕容炎的血眸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。
但慕容炎没有躲。
不是不想躲。
而是躲不了。
这套归墟帝甲，此刻已经不再是保护他的铠甲，而是一座囚笼。
那些幽蓝色的光芒从甲胄内部涌出，沿着那些暗金色的纹路，如同无数条毒蛇，钻入他的经脉，钻入他的丹田，钻入他的识海。
它们在他的体内蔓延、侵蚀、占据，将他的灵力一寸一寸地冻结，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蚕食。
他动不了。
甚至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越来越近，看着那团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看着归墟古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越来越清晰。
但那一掌，没有落下。
一道声音在整座地下空间中响起。
那声音不高，不低，不急，不缓。
“生前大名鼎鼎的归墟古帝，竟在这强迫一个孩子。”
那声音低沉而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“也是。”
“继承了你的传承，好让你在不经意间夺舍他的肉身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整座地下空间中的一切，都静止了。
那团蓝色的光雾在面甲内部翻涌，将他的视野染成了一片诡谲的蓝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战甲的意志正在试图侵入他的识海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一寸地漫过他的意识边界。
但他没有去理会。
他的目光，透过那片翻涌的幽蓝色光雾，死死地盯向了不远处的地面。
沐清霜站在那里。
她一动不动，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，手中人皇剑无力地垂落在身侧，剑尖触地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些从四面八方压来的帝威如同无形的锁链，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定在了原地。
她的重瞳还在闪烁，还在试图挣扎，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。
慕容炎的血眸中，怒火猛地蹿了上来。
他想动。
想冲过去，想将她从那股帝威的压制中拉出来，想把她护在身后。
但他的身体也不属于自己了。
这套漆黑的战甲如同一座囚笼，将他的四肢百骸死死锁住，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就在他的愤怒即将到达顶点的瞬间。
一道光，在他面前亮起。
那道光不是金色的大日真炎，不是幽蓝色的帝威，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纯粹的光芒。
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，如同天地未分时的那一道裂痕。
光芒从虚空中凝聚而出，在慕容炎面前三尺之处，缓缓勾勒出了一个人形。
头戴平天冠。
冠上十二道旒，每一道旒都由幽蓝色的玉珠串成，在光芒中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，如同远古的编钟。
身披玄黑龙袍。
龙袍上绣着的不是五爪金龙，而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，龙首昂起，龙爪张扬，仿佛要从袍服上腾空而起，吞噬天地。
周身帝威浩荡。
那股威压比他穿上这套战甲时感受到的更加浓烈、更加纯粹，不是残留在死物上的余韵，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站在他面前的存在。
帝。
归墟古帝的残魂，显化了人形。
他就那样悬浮在慕容炎面前，双脚离地三寸，平天冠下的面容模糊不清，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水雾。
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。
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，瞳孔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，有沧海在翻涌，有无数个世界在诞生与毁灭。
他就那样看着慕容炎，目光中没有愤怒，没有悲悯，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之后的平静。
“你可愿接受吾的传承？”
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，古老、低沉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慕容炎的灵魂上。
不是问句。
是宣告。
慕容炎透过面甲看着面前这道虚幻的人影，血眸中的光芒冷得像是万古寒冰。
“你的传承？”
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归墟古帝的残魂没有动。
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，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。
“凡入吾陵者，皆为求吾之传承而来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你历经生死，踏过关卡，破吾棺椁，触吾帝甲，如今甲已加身，却言不需要？”
“那是你的甲自己飞过来的。”慕容炎的声音锋利如刀，“不是我想穿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血眸中的讥讽更浓了几分。
“更何况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归墟古帝那虚幻的身影，从上到下，从平天冠到玄黑龙袍，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一提的货物。
“若你敢把我的实力恢复至巅峰，你这区区残魂，又岂敢出现在我面前？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整座地下空间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些垂落的铁链停止了摆动，那些散落的棺椁碎片停止了颤抖，就连那些镶嵌在穹顶上的夜明珠碎片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，光芒变得黯淡了几分。
归墟古帝的残魂终于有了反应。
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，瞳孔中的星辰流转骤然加速，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他身上倾泻而出，直直压向慕容炎。
那威压不是针对身体的，而是针对灵魂的。
是帝对凡人的碾压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判。
但慕容炎纹丝不动。
他就那样站在半空中，被漆黑的冥衣包裹着，血眸透过面甲的倒三角开口，冷冷地与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对视。
仿佛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威压，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微风。
归墟古帝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轻得像是风吹过枯骨的声响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嘲讽，而是一种……欣赏？
“好一个狂妄的小辈。”
他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，那是久远岁月以来第一次被挑起的兴味。
“多少年了，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本帝说话的人。”
慕容炎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归墟古帝的虚影，看向远处依然被帝威定住的沐清霜，血眸中的焦急一闪而过。
归墟古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平天冠下的面容模糊不清，但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。
“你在担心她？”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慕容炎。
慕容炎依旧没有回答，但他的血眸冷了几分。
归墟古帝不以为意，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你放心，她没有危险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，“那些帝威只是压制，不会伤她分毫。本帝虽已陨落无数年，却也不屑于对一个后辈出手。”
慕容炎盯着他看了片刻，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。
良久，他收回目光，重新对上归墟古帝那双墨蓝色的眼睛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归墟古帝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右手，那是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掌，五指修长，指节分明，隐约可以看到手掌中流淌的幽蓝色光芒。
他抬起手，指向慕容炎身上的那套漆黑战甲。
“这套归墟帝甲，是本帝倾尽毕生心血所铸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，“它以冥界之王的遗骸为骨，以冥界之铁为肉，以冥界之焰为魂，耗时三千六百年方才铸成。”
“本帝穿着它，纵横八荒，镇压九天，一生未逢敌手。”
他的手指从战甲上移开，指向了慕容炎的面甲，指向了那双透过面甲冷冷注视着他的血眸。
“本帝坐化之前，以残存之力在这套帝甲中留下了一道意志。”
“这道意志等待了无数年，等待一个能够承受归墟之力的人。”
“如今，它等到了你。”
慕容炎面无表情地听着，血眸中没有一丝动容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，你必须接受吾的传承。”
归墟古帝的声音不容置疑，“这是天命，是因果，是你踏入这座帝陵那一刻起就无法逃脱的宿命。”
“宿命？”
慕容炎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冰冷而讽刺，在地下空间中回荡，与那些垂落的铁链碰撞，发出嗡嗡的回响。
“我最讨厌的，就是宿命。”
他抬起头，血眸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锋利无比。
“你以为我是为了你的传承才来到这里的？”
“你以为我历经生死、踏过霜月长老之关、破了你的棺椁，就是为了穿上你这套破甲、接受你这所谓的传承？”
“不。”
他的声音骤然拔高，如同一柄利刃划破了整座地下空间的寂静。
“我来到这里，是为了救她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归墟古帝，看向远处被定住的沐清霜。
“不是为了给你当什么继承人，不是为了继承什么狗屁宿命。”
他的血眸重新对上归墟古帝的眼睛，目光中没有畏惧，没有敬畏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。
“所以，收起你那套宿命的把戏。”
“我不接受。”
归墟古帝沉默了。
他就那样悬浮在慕容炎面前，平天冠下的面容被水雾笼罩，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。
但那双向来平静的墨蓝色眼睛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不是愤怒。
不是失望。
而是……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良久。
他开口了。
“若本帝处于全盛时期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叹息。
“灭你，只需一个念头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整座地下空间中的帝威骤然暴涨，那些垂落的铁链疯狂摆动，那些散落的棺椁碎片被帝威卷起，在空中急速旋转，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！
那股威压如同天穹崩塌，如同四海倾覆，狠狠地压在慕容炎身上！
慕容炎的身体猛地一沉，膝盖微微弯曲，但他咬着牙，硬生生地撑住了。
血眸中的光芒疯狂闪烁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跪。
归墟古帝看着他苦苦支撑的模样，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中，翻涌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那股铺天盖地的帝威瞬间消散，如同退潮的海水，如同散去的晨雾。
一切恢复平静。
铁链停止了摆动，碎片落回了地面，穹顶上的夜明珠碎片重新亮起了微弱的柔光。
归墟古帝低下头，看着依然倔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容炎，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中，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笑意？
“你很好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威严，不再冰冷，而是带着一种长辈看着晚辈时的……温和。
“本帝纵横一生，见过无数天骄，领教过无数狂妄之徒。”
“但像你这样，在帝威面前还能站着说不的……不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再次越过慕容炎，看向远处被帝威定住的沐清霜，看向她手中那柄轻轻颤抖的人皇剑和另一柄古剑，看向她那双即使被压制依然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重瞳。
“她对你来说，很重要？”
慕容炎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目光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归墟古帝收回目光，平天冠下的面容似乎在那一瞬间清晰了一瞬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想象中的威严与冷酷，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……疲惫。
“本帝也曾有……重要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“可惜。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，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，将整座地下空间都笼罩其中。
良久。
归墟古帝开口了。
“罢了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，归墟古帝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历经沧桑之后的疲惫与温和，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冰冷的东西从那些音节底下翻涌上来。
那双墨蓝色的眼睛，也在这一刻变了。
瞳孔中的星辰流转骤然加速，那些星辰不再是安静地旋转，而是疯狂地碰撞、湮灭、重生，仿佛有一场宇宙级的浩劫正在那双眼睛中上演。
平天冠下那张被水雾笼罩的面容，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几分。
慕容炎看到了那张脸。
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，眉骨高耸，鼻梁如刀削，嘴唇薄而锋利，整张脸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在最坚硬的石头上雕刻出来的。
没有慈悲。
没有温和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、赤裸裸的欲望。
“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。”
归墟古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。
“小子。”
他向前飘了一步，那双墨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慕容炎。
“吾这传承，你今日继承也得继承，不继承也得继承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整座地下空间中的温度骤降。
直抵灵魂深处的寒意，那是死亡的寒意，是一个已经死去无数年的帝，终于撕下伪装、露出真面目时的寒意。
那些垂落的铁链在这一刻全部绷直，暗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伸来，将整座地下空间封得严严实实，没有留下任何逃生的缝隙。
那些散落的棺椁碎片在地面上剧烈震动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，缓缓升空，在虚空中重新拼合。
不是恢复成棺椁的形状，而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、笼罩整座空间的阵法。
阵法的每一个节点都亮着幽蓝色的光芒，那些光芒彼此连接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慕容炎和沐清霜牢牢地困在中央。
穹顶上，那些原本已经黯淡的夜明珠碎片重新亮起。
一切的一切，都在这一刻露出了真面目。
这座帝陵，从来就不是什么留给后人的机缘。
它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设置了无数年、等待了无数年、只为了等到一个能够承受归墟之力的宿主的……
陷阱。
沐清霜站在远处，重瞳中的光芒疯狂闪烁。
她想要动，想要冲过去，想要做些什么。
但她动不了。
那股帝威不但没有消散，反而比之前更加强盛，如同无数座大山压在她身上，将她死死地钉在原地。
她的手指在颤抖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重瞳中的金色符文旋转到了极致，几乎要冲出眼眶。
但她的身体就是动不了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，看着归墟古帝的残魂一步一步地向慕容炎逼近。
“你以为你有的选？”
归墟古帝的声音在整座空间中回荡，古老、威严、不容置疑。
“从你踏入这座帝陵的那一刻起，从你的业火被沧溟冰魄净化的那一刻起，从归墟帝甲认你为主的那一刻起……”
“你就已经是吾的人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那只近乎透明的手掌在空中缓缓张开，五指弯曲，如同五根锋利的钩子。
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，越聚越浓，越聚越亮，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。
那光球在掌心旋转，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那是灵魂的气息，是一个帝残存了无数年的、最后的灵魂之力。
“你的圣体，你的大日真炎，你的一切……”
归墟古帝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，如同金属刮擦骨骼的声响。
“都将成为吾重临世间的祭品！”
他的身形猛然前冲，那只张开的手掌直直地抓向慕容炎的面门！
速度快得不可思议。
快得连慕容炎的血眸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。
但慕容炎没有躲。
不是不想躲。
而是躲不了。
这套归墟帝甲，此刻已经不再是保护他的铠甲，而是一座囚笼。
那些幽蓝色的光芒从甲胄内部涌出，沿着那些暗金色的纹路，如同无数条毒蛇，钻入他的经脉，钻入他的丹田，钻入他的识海。
它们在他的体内蔓延、侵蚀、占据，将他的灵力一寸一寸地冻结，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蚕食。
他动不了。
甚至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越来越近，看着那团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看着归墟古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越来越清晰。
但那一掌，没有落下。
一道声音在整座地下空间中响起。
那声音不高，不低，不急，不缓。
“生前大名鼎鼎的归墟古帝，竟在这强迫一个孩子。”
那声音低沉而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“也是。”
“继承了你的传承，好让你在不经意间夺舍他的肉身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整座地下空间中的一切，都静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