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清算

寒烬苍溟 · 月下观霜 · 第194章 · 4413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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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并肩走在那片柔软的草地上,脚下的青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远处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而悠长,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。

沐清霜一直笑着,嘴角弯弯的,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
人族的天空格外蓝,蓝得像是被水洗过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浮着,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。

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,山脚下有一片碧绿的田野,田野中点缀着几个小小的村庄,村庄上空飘着袅袅的炊烟。

一切都那么平静,那么安详,那么熟悉。

沐清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眉眼间满是欢喜。

然后,她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
那双含着重瞳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。

她转过头,看向慕容炎,声音中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。

“阿炎哥哥!”

慕容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微微一愣,血眸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“怎么了?”

沐清霜转过身,面对着他,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臂。

“星蓝大陆并不是人族一家独大。”

慕容炎的眉头微微皱起,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。

“嗯。”

他点了点头。

“据我所知,星蓝大陆上除了人族,还有几个与人族长期敌对的种族。”

沐清霜的眼睛更亮了。

“那……”

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狡黠,一丝期待,还有一丝小小的坏心思。

“阿炎哥哥,你帮我把他们灭了,好不好?”

慕容炎的血眸微微睁大了几分。

“……什么?”

沐清霜抓着他手臂的手又紧了几分,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,重瞳中满是亮晶晶的光芒。

“你想啊,我们成亲需要嫁妆对不对?”

“人族的国库本来就没什么好东西,父皇就算想给我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,恐怕也拿不出什么太贵重的东西。”

“但是那些敌对种族不一样啊!他们这么多年跟人族打仗,抢了人族不少东西,肯定攒了不少家底!”

“我们把他们灭了,把他们族里的好东西都搬回人族,不就可以当我的嫁妆了吗?”

她说得理直气壮,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,小脸上满是我这个主意是不是特别棒的表情。

慕容炎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,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,轻轻地扶住了额头。

那只手的指节修长而分明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光泽。

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角微微抽着,眸中满是一种我就知道她会搞出这种事的无奈。

“清霜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而无奈。

“……你认真的?”

沐清霜用力地点了点头,眸中满是坚定的光芒。

“当然认真!”

“阿炎哥哥你想想,那些种族跟人族打了多少年的仗?杀了多少人族的将士?抢了多少人族的城池?”

“灭了他们,既是给人族除害,又能给我凑嫁妆,一举两得呀!”

慕容炎扶着额头的手没有放下来。

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,看着她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狡黠笑意。

他想说他堂堂炎皇,太虚境强者,去灭一些兴许连天授境修士都没有的种族未免太掉价了。

但那些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因为他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丝亮光中,藏着一丝很浅很浅的东西。

那是委屈。

是多年来被那些敌对种族追杀而积攒下来的委屈。

她说的那些敌对种族,曾经不止一次地派人暗杀过她,不止一次地放出过取沐清霜首级的悬赏令。

她不会忘记。

她只是不说。

慕容炎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他放下扶在额头上的手,轻轻叹了口气。

那声叹息很轻,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

“好。”

一个字。

很轻,很平淡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
沐清霜的眼睛猛地睁大,重瞳中的光芒剧烈闪烁,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。

“真的?”

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,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。

慕容炎看着她,眸中那丝无奈已经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而温柔的认真。

“嗯。”

他微微颔首。

“你想要的,我都给你。”

沐清霜愣住了。

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,双手还抓着他的手臂,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。

阳光从她身后洒落,将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,与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。

她的眼眶,慢慢地红了。

不是因为难过。

是因为他说“你想要的,我都给你”的时候,那种语气,那种眼神,那种不加掩饰的、近乎笨拙的真诚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只是抓着他手臂的手,又紧了几分。

然后,她低下头,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,闷闷地说了一句:

“那……那我们先把离人族最近的那个什么蛮族灭了。”

慕容炎低头看着她,看着那颗抵在自己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,看着她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黑色发丝。

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,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“好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温柔的、纵容的笑意。

“听你的。”

沐清霜从他胸口抬起头,眼中带着晶莹的水光,嘴角却弯着一个大大的、灿烂的笑容。

她伸出手,拉住慕容炎的手,用力地握紧。

“那走吧!”

她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活泼和兴奋。

蛮族的领地。

那里是一片灰黑色的戈壁,寸草不生,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河床。

蛮族的营寨就建在这片戈壁的正中央,用巨大的兽骨和粗糙的石块垒成,远远看去像是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灰色巨兽。

营寨的中央有一面巨大的战鼓,鼓面是用人皮绷的。

那是蛮族百年来的传统。

每杀一个人族,就割下一块皮,绷在鼓面上。

那面鼓已经绷了三百多层。

平日里,蛮族的战士们会在营寨中饮酒、角力、磨砺兵器,偶尔对着南方人族的领土发出几声粗犷的咆哮。

他们不修城墙,不布阵法,因为在他们看来,没有什么东西能从正面攻破他们的营地。

直到那一日。

那日清晨,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

蛮族的哨兵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上最高的瞭望塔,打了个哈欠,习惯性地望向南方。

然后,他愣住了。

南方,那片灰白色的天幕上,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扩大。

那是一只手。

一只遮天蔽日的、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手。

那只手从天际的云层中探出,五指张开,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,每一道纹路都燃烧着灼目的金色火焰。

那些火焰在掌心中翻涌、跳跃、奔腾,如同一轮炽热的太阳。

巨手从天空中缓缓压下。

不快。

甚至可以说很慢。

但那种慢,不是犹豫的慢,而是一种从容的、笃定的、不可抗拒的慢。

仿佛它不在乎你跑不跑,因为它知道,你无论跑到哪里,都在它的掌心之下。

蛮族的营寨中,响起了尖利的号角声。

那些还在沉睡中的蛮族战士被惊醒,抓起兵器冲出帐篷,仰头望向天空。

然后,他们也看到了那只手。

那一瞬间,整座营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没有逃跑,没有抵抗,甚至连叫喊都没有。

因为当一个东西大到你的认知无法承载,当一个力量强到你的本能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你没有任何用的时候,人反而会安静下来。

蛮族的族长从最大的那座兽骨帐篷中冲出来,仰头看着那只缓缓压下的金色巨手。

他的手中还握着他那柄祖传的战斧,斧刃上沾满了人族的血。

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燃烧的金色火焰,嘴唇微微颤抖,喉咙中挤出了一个嘶哑的字。

“不……”

巨手落下。

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响,在这片灰黑色的戈壁上炸开。

那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很轻,轻得像是一个巨人踩死一只蚂蚁时发出的、不屑于用力的声响。

但整片戈壁都在颤抖,那些嶙峋的怪石被碾成了粉末,那些干涸的河床被填平,那些兽骨和石块垒成的营寨在这一瞬间化作了齑粉。

巨手在触及地面之后,没有停留,缓缓抬起,收回了云层之中。

那片金色的火焰在虚空中渐渐消散,如同退潮的海水,如同散去的晨雾。

灰黑色的戈壁上,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掌印。

掌印深约三尺,边缘光滑如镜,掌心的纹路清晰地烙印在地面上,如同天然的印记。

掌印之中,什么都没有了。

营寨、战鼓、蛮族战士、族长、他那柄沾满人族鲜血的战斧……

全部消失了。

干干净净,不留一丝痕迹。

就像那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。

消息传得很快。

不到半日,方圆千里之内的修士都知道了。

蛮族,没了。

那些曾经与人族为敌的种族和宗门,一开始还不相信。

他们派出探子前往蛮族的领地探查,看到的只有那个巨大的掌印,以及掌印中那些连灰烬都算不上的、淡淡的金色余烬。

然后,恐慌开始了。

但这种恐慌还没有来得及蔓延开来,第二只巨手就从天而降了。

这一次,是赤焰宗。

赤焰宗不在荒原,而是盘踞在人族东南部的赤焰山脉中。

他们的宗门据说是建在一座活火山的火山口上,弟子们专修火系功法,掌控着方圆数百里的熔岩地脉。

他们曾经参与过对人族沐家的围剿,甚至曾发布过沐清霜的悬赏令。

那一日,赤焰山脉上空,那只金色的巨手再次出现了。

赤焰宗的宗主是个天授境一转的修士,也算是星蓝大陆排得上号的人物。

他看到那只巨手的瞬间,没有像蛮族族长那样愣住。

他第一时间激活了宗门的大阵,将整座赤焰山脉笼罩在一层赤红色的光罩之中。

那光罩由地脉熔岩之力驱动,温度高得足以熔化玄铁,寻常修士沾上一丝就会灰飞烟灭。

然后,巨手落下了。

那层赤红色的光罩在巨手面前,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壳,没有发出任何抵抗的声响,直接碎裂了。

那些在火山口修炼的赤焰宗弟子,那些专修火系功法的长老们,那些在熔岩中淬炼了数百年的护山神兽……

全部消失了。

赤焰山脉还在,火山还在喷发,但赤焰宗没了。

那个掌印,深深地烙在了火山口上,金色的火焰在掌印边缘燃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。

接下来是黑水族。

再接下来是万兽门。

一个一个。

那些曾经欺负过人族的种族和宗门,被那只金色的巨手一个接一个地从天而降压成了齑粉。

每一个都毫无例外,毫无反抗之力。

仿佛捏死一只蚂蚁。

人族与这些敌对种族之间的边境线上,原本常年驻扎着数万大军,防备着敌人随时可能的入侵。

但那些大军在一连串的消息传来之后,从戒备变成了困惑,从困惑变成了震惊,从震惊变成了……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
因为那些他们防备了数十年的敌人,没了。

一个一个地,全没了。

人族朝廷的朝堂之上,那些大臣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有人在朝会上说,那是天罚。

有人说,那是龙渊大陆的大人物看不惯这些人欺负人族,出手相助。

有人说,那是某个隐世强者出关,顺手替天行道。

只有沐千阳,坐在龙椅上,沉默了很久。

他隐隐猜到了什么。

但他没有说。

他只是下令,让边境的大军原地待命,不要轻举妄动。

而那些曾经欺负过人族、却还没轮到被灭的种族和宗门,此刻已经彻底慌了。

他们的人心惶惶到了极点,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如同暴风雨前的麻雀。

有的宗门连夜开启了护山大阵,将积蓄了数百年的资源全部投入阵眼,试图加强防御。

有的种族倾巢而出,举族迁往更加偏远、更加隐蔽的地方,试图躲过那只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巨手。

有的干脆派人前往人族请罪,带着大量的珍宝和跪得笔直的使者团,一路磕头前往人族的都城,只求那只巨手不要落在自己头上。

但那只巨手没有回应任何人的祈祷。

它只是按着某种既定的顺序,一天一个,或者两天一个,准时地降临在那些目标的头顶上。

干净利落。

不留痕迹。

凡是被它触碰过的,无论是宗门还是种族,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

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。

而那只金色巨手的缔造者,此刻正坐在某座小城的茶馆二楼,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和一碟桂花糕。

慕容炎靠在窗边,目光落在窗外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,神色平静得像是方才讨论的只是今夜的饭菜。

沐清霜坐在他对面,双手捧着一杯热茶,小口小口地抿着,重瞳中满是亮晶晶的光芒。

“阿炎哥哥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,“下一个是血族,也是星蓝大陆最强的一族。”

慕容炎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,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的血眸中,带着一丝微微的无奈,却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。

“嗯,弹指可灭。”

他放下茶杯,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
沐清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瞳中倒映着窗外的阳光和街道上的人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