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尼穆格大沙漠
人族东部边境以外，隔着三道绵延的山脉和一片早已干涸的河床，一直延伸到地图的标注线之外。
尼穆格大沙漠。
那是一片终年被黄沙覆盖的地方，天空永远是浑浊的土黄色，日光被厚重的沙尘过滤成一层暗沉的光晕，照在沙丘上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。
风很少停，那些细密的沙粒被卷到半空中，形成一道又一道缓慢移动的沙幕，将视线困在极近的距离内。
古籍上管这里叫生命禁区，说凡是踏入此地的生灵，十之八九会永远留在那些沙丘的褶皱里。
剩下的一两成也多半会折损在深处那些早已被遗忘的遗迹陷阱中，只有极少数人能带着在沙层下找到的东西走出来。
而那些走出来的人，往往什么都不愿意多说。
沙丘的顶部，一支队伍正在沙地上缓慢移动。
那是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队伍，正走在两道沙丘之间的洼地里。
他们的装束杂乱无章，有人披着半新的皮甲，有人只裹着几层粗布，还有人的护肩是现剥的沙蜥皮，边缘的脂肪还没有剔干净，在风沙里被吹得发黑发硬。
但他们的武器都很亮。
长刀、弯刃、勾镰、链锤，每一把都打磨得锃亮，刀刃上的反光透过风沙，像是浑浊水面下漏出来的几束寒光。
雇佣兵这种行当，在人族领地并不少见。
修行之路需要灵石，灵石需要赚，而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像宗门弟子那样按部就班地做任务、攒贡献。
雇佣兵走的是另一条路。
遗迹、秘境、盗墓、夺宝，什么来钱快干什么。
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这支雇佣军团显然刚从某处遗迹中出来。
队伍中间的三匹角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兽皮袋，袋口虽然扎得很紧，但缝隙间还是漏出了几缕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那波动驳杂而紊乱，像是从不同的灵器上散发出来的，被强行塞进了同一个袋子里。
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魁梧，肩宽背厚，腰间挂着一柄巴掌宽的厚背砍刀，刀柄上缠着的兽筋已经磨得发黑发亮。
他的修为在扶摇境巅峰，周身气机沉凝，每一步踩在沙地上，脚印都比别人浅上三分。
他就是这支雇佣军的头目，外号疤面。
疤面的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，那道疤痕粗而狰狞，边缘外翻着，像是被什么钝器生生撕开的。
对于修士来说，这种外伤不是不能愈合，但他偏偏留着这道疤，大约是觉得它能震慑人心。
也确实如此。
“哈哈哈，大哥，今天真是大丰收！”
说话的人走在疤面身后半步，身材精瘦，三角眼里转着几分狡黠的光。
他手里拎着一把细长的弯刀，刀尖还在往下滴着什么粘稠的液体，在沙地上留下了一串黑色的印子，“等回去了，不得找几个娘们犒劳犒劳兄弟们？”
四周一片附和声。
那些雇佣兵们咧着嘴笑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，笑声被风沙裹挟着，散得又快又碎。
有人扯着嗓子喊：“老四这话说得在理！这一票干下来，少说也能歇上小半年！”
又有人说：“歇什么歇？老子还要攒灵石买聚气丹呢，再攒两年，老子也能冲击扶摇境！”
疤面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金镶的臼齿。
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砍刀，刀鞘撞击腰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：“好说！等出了这片鬼地方，每人先发五十块中品灵石。至于娘们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粗声粗气地笑了起来，“自个儿找去，别他娘的挑些歪瓜裂枣回来丢老子的脸！”
众人一片哄笑。
那笑声在沙丘之间来回弹跳，惊起了远处沙面上几只探头探脑的沙蝎。
蝎尾在灰白的沙粒上一闪，又钻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，笑声停了。
不是渐渐停的，而是齐齐截断，像是有人把声音的源头一把掐灭了。
走在队伍最右侧的一个年轻雇佣兵停下了脚步。
他站住之后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脖子伸出去，眯着眼睛往正前方看。
他看了大约三息，然后抬起手，往前方一指。
动作很慢，手指微微发着抖。
“那……是什么？”
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正前方的风沙中，隐隐约约可见一个身影。
那身影在漫天灰白的沙粒中显得格外模糊，像是一滴被稀释的墨迹落在宣纸上，随时可能被风吹散。
但随着距离的接近，它渐渐清晰起来。
是一个人。
一个人，独自走在尼穆格大沙漠中。
风沙从那个人的身侧掠过，将宽大的灰色斗篷吹得猎猎作响，但那个人走路的节奏没有丝毫改变。
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，像是一把被校准过的尺子在丈量沙地。
兜帽压得很低，阴影将整张脸都拢进了黑暗里。
看不清面容，看不清身材，甚至分不清那件斗篷之下的人是男是女。
疤面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在这片沙漠里混了七八年，带着队伍进出过十几处遗迹，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。
困死在沙坑里的修士，被沙暴裹挟着卷上天又摔下来的尸体，还有那些专门蹲在遗迹出口打劫的小股散修。
但那些都是结队而行的。
从来没有人敢只身一人深入尼穆格大沙漠。
没有人。
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，指节上浮起一层青白色的骨印。
他偏过头，压低了声音，对身后的队伍做了一个手势。
那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，意思是……
戒备。
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。
那些雇佣兵们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尽，眼底就已经换上了另一种神色。
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的本能，肌肉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。
握紧武器，收拢队形，将角马和货物护在队伍中间。
整个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狂欢到警戒的转换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，连呼吸都压得很低。
在这尼穆格大沙漠中，比黄沙更可怕的，是人心。
更何况，敢只身一人在沙漠中行走的，他们不敢赌对方会是什么修为。
相安无事便好。
尼穆格大沙漠。
那是一片终年被黄沙覆盖的地方，天空永远是浑浊的土黄色，日光被厚重的沙尘过滤成一层暗沉的光晕，照在沙丘上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。
风很少停，那些细密的沙粒被卷到半空中，形成一道又一道缓慢移动的沙幕，将视线困在极近的距离内。
古籍上管这里叫生命禁区，说凡是踏入此地的生灵，十之八九会永远留在那些沙丘的褶皱里。
剩下的一两成也多半会折损在深处那些早已被遗忘的遗迹陷阱中，只有极少数人能带着在沙层下找到的东西走出来。
而那些走出来的人，往往什么都不愿意多说。
沙丘的顶部，一支队伍正在沙地上缓慢移动。
那是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队伍，正走在两道沙丘之间的洼地里。
他们的装束杂乱无章，有人披着半新的皮甲，有人只裹着几层粗布，还有人的护肩是现剥的沙蜥皮，边缘的脂肪还没有剔干净，在风沙里被吹得发黑发硬。
但他们的武器都很亮。
长刀、弯刃、勾镰、链锤，每一把都打磨得锃亮，刀刃上的反光透过风沙，像是浑浊水面下漏出来的几束寒光。
雇佣兵这种行当，在人族领地并不少见。
修行之路需要灵石，灵石需要赚，而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像宗门弟子那样按部就班地做任务、攒贡献。
雇佣兵走的是另一条路。
遗迹、秘境、盗墓、夺宝，什么来钱快干什么。
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这支雇佣军团显然刚从某处遗迹中出来。
队伍中间的三匹角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兽皮袋，袋口虽然扎得很紧，但缝隙间还是漏出了几缕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那波动驳杂而紊乱，像是从不同的灵器上散发出来的，被强行塞进了同一个袋子里。
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魁梧，肩宽背厚，腰间挂着一柄巴掌宽的厚背砍刀，刀柄上缠着的兽筋已经磨得发黑发亮。
他的修为在扶摇境巅峰，周身气机沉凝，每一步踩在沙地上，脚印都比别人浅上三分。
他就是这支雇佣军的头目，外号疤面。
疤面的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，那道疤痕粗而狰狞，边缘外翻着，像是被什么钝器生生撕开的。
对于修士来说，这种外伤不是不能愈合，但他偏偏留着这道疤，大约是觉得它能震慑人心。
也确实如此。
“哈哈哈，大哥，今天真是大丰收！”
说话的人走在疤面身后半步，身材精瘦，三角眼里转着几分狡黠的光。
他手里拎着一把细长的弯刀，刀尖还在往下滴着什么粘稠的液体，在沙地上留下了一串黑色的印子，“等回去了，不得找几个娘们犒劳犒劳兄弟们？”
四周一片附和声。
那些雇佣兵们咧着嘴笑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，笑声被风沙裹挟着，散得又快又碎。
有人扯着嗓子喊：“老四这话说得在理！这一票干下来，少说也能歇上小半年！”
又有人说：“歇什么歇？老子还要攒灵石买聚气丹呢，再攒两年，老子也能冲击扶摇境！”
疤面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金镶的臼齿。
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砍刀，刀鞘撞击腰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：“好说！等出了这片鬼地方，每人先发五十块中品灵石。至于娘们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粗声粗气地笑了起来，“自个儿找去，别他娘的挑些歪瓜裂枣回来丢老子的脸！”
众人一片哄笑。
那笑声在沙丘之间来回弹跳，惊起了远处沙面上几只探头探脑的沙蝎。
蝎尾在灰白的沙粒上一闪，又钻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，笑声停了。
不是渐渐停的，而是齐齐截断，像是有人把声音的源头一把掐灭了。
走在队伍最右侧的一个年轻雇佣兵停下了脚步。
他站住之后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脖子伸出去，眯着眼睛往正前方看。
他看了大约三息，然后抬起手，往前方一指。
动作很慢，手指微微发着抖。
“那……是什么？”
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正前方的风沙中，隐隐约约可见一个身影。
那身影在漫天灰白的沙粒中显得格外模糊，像是一滴被稀释的墨迹落在宣纸上，随时可能被风吹散。
但随着距离的接近，它渐渐清晰起来。
是一个人。
一个人，独自走在尼穆格大沙漠中。
风沙从那个人的身侧掠过，将宽大的灰色斗篷吹得猎猎作响，但那个人走路的节奏没有丝毫改变。
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，像是一把被校准过的尺子在丈量沙地。
兜帽压得很低，阴影将整张脸都拢进了黑暗里。
看不清面容，看不清身材，甚至分不清那件斗篷之下的人是男是女。
疤面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在这片沙漠里混了七八年，带着队伍进出过十几处遗迹，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。
困死在沙坑里的修士，被沙暴裹挟着卷上天又摔下来的尸体，还有那些专门蹲在遗迹出口打劫的小股散修。
但那些都是结队而行的。
从来没有人敢只身一人深入尼穆格大沙漠。
没有人。
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，指节上浮起一层青白色的骨印。
他偏过头，压低了声音，对身后的队伍做了一个手势。
那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，意思是……
戒备。
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。
那些雇佣兵们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尽，眼底就已经换上了另一种神色。
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的本能，肌肉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。
握紧武器，收拢队形，将角马和货物护在队伍中间。
整个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狂欢到警戒的转换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，连呼吸都压得很低。
在这尼穆格大沙漠中，比黄沙更可怕的，是人心。
更何况，敢只身一人在沙漠中行走的，他们不敢赌对方会是什么修为。
相安无事便好。